《阳光的乐章》连载二
出版时间:2003年3月1日      选自:《阎维文 阳光的乐章》 解放军出版社 作者:李蒙
     

      那两三年阎维文跟着一帮农村孩子疯玩,扑蜻蜓逮蚂蚱,下河摸鱼,上树掏鸟窝,什么气都淘过,回城后很快就成了楼道里的“孩子王”,和小朋友们整天舞刀弄枪,玩打仗,每回都当“司令”,孩子们都愿意听他的。就在这些游戏中,当兵的梦想潜移默化地生长出来了。

      但人总是要长大的,上学之后阎维文的烦恼忧愁就来了。爷爷是资本家,父亲又是国民党员,在五六十年代“血统论”盛行的政治环境里,阎维文在学校里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。7岁那年阎维文上了太原矿山机器厂的子弟小学,有一位小学老师因为他的出身,处处对他另眼相看,同学们受老师的影响,也歧视排斥他,让他很难受。他再也找不到当“孩子王”的感觉,

      与同学之间有了一道心里鸿沟,交不上朋友,找不到玩伴,课间十分总是一个人猫在角落里落落寡欢。

      在上学放学的路上,他经常被个子高大的同学欺负,抢了文具作业本不说,还要被人骂上几句难听的话,他爷爷如何如何,他爸爸如何如何,如果他忍受部了污辱稍有反抗,就会遭来一顿拳脚。每回碰到的不见得是同一拨孩子,这让他心里更难受了。

      有一次阎维文看见有的同学玩风车,就央求母亲给买一个。家里哪有钱给他买玩具?心灵手巧的母亲只好找来篾片和彩纸,给他做了一个。放学路上阎维文举着风车玩得正高兴,有一帮学生又来打劫。这风车可是他刚刚到手的心爱之物,而且是母亲亲手做的,他怎么舍得被人家抢去?他拼命地跑啊跑啊,一不留神拌了一跤,几个坏孩子赶上来骑在他身上,嘴里嚷着“让你跑让你跑”,一顿拳脚之后,抢走了风车。

      阎维文回到家里,母亲见他灰头土脸,衣服也撕破了,问他怎么回事,和谁打架了,他死活不吭气。母亲气急了,打了他两下。刚才被那帮坏学生一顿痛打,他没有吭一声,可母亲轻轻的两下,却让他留下了眼泪。他问母亲:“妈,为什么人家的爷爷和爸爸都是好人,就我的爷爷爸爸不是?”

      母亲愣了半天,没有再打他,只是对他说:“爷爷和爸爸都是好人,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  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成为少先队员,戴上了红领巾,阎维文却加入不了。看着飘荡在同学们胸前的一条条鲜艳的红领巾,阎维文羡慕得要死,有一次他想让母亲给自己做一条,再碰不到熟人的马路上带一带走一走。母亲告诉他,这样做不成事,想加入少先队还是要靠自己好好表现,好好争取。

      阎维文听了母亲的话,下决心积极参加班里的各项集体活动,想凭自己的努力争取早日戴上红领巾。学校开运动会,尽管身体瘦弱,阎维文还是积极报名参加,虽然没有得到名次,但得到了老师的一句表扬,他心里也美滋滋的,觉得自己离红领巾的梦想又近了一步。班里开文艺晚会,他也报名,唱歌,跳舞,打快板,说数来宝,使出了浑身解数,付出了一个小小少年的满清热情。然而,他离红领巾还是那样遥远……

      又到了每学期发展少先队员的时节,阎维文又一次递交了入队申请书,依然没有得到批准。又有一批同学带上红领巾在队旗下庄严宣誓,时刻准备这位共产主义而奋斗,而他只有眼巴巴旁观的份儿。

      “文革”开始后,学校里评选小红兵,那就更没有阎维文的份儿了。心中的愿望就永远不能实现吗?自己的一生就注定了是失败者吗?年少的阎维文彷徨困惑,但从不消沉,更不绝望,他要努力与自己的命运抗争。

      离他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电影院,居住在那一片的孩子都熟悉电影院周围的环境,知道爬上哪一棵大树翻过哪一个墙头,就可以溜到电影院里看一场电影。每当失意消沉难以自持的时候,阎维文就去看一场电影。

      那时候放映的全是战争题材的影片,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南征北战》、《上甘岭》、《英雄儿女》、《董存瑞》……电影院里总是回荡着隆隆的枪炮声,滴滴答答的冲锋号,和英雄人物的豪言壮语。董存瑞手举炸药包,王成高喊“向我开炮”……阎维文都看过无数次,每看一次都热血沸腾,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名英勇杀敌的战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