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阳光的乐章》连载三
出版时间:2003年3月1日      选自:《阎维文 阳光的乐章》 解放军出版社 作者:李蒙
     
      闫维文非常喜欢电影院里的黑暗,而不愿意回到电影院外充满阳光的世界。望着大街上的人流和车流,望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他就想起自己连少先队员都当不上,更不要说成为银幕上的那些英雄人物。 
      童年时的梦想,一次次在眼前浮现:有朝一日,他也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,走上战场,去冲锋陷阵,去抛头颅洒热血,保卫祖国,保卫人民,保卫毛主席,他一定会像董存瑞那样去炸碉堡,像黄继光那样去堵枪眼……
      闫维文的二叔闫紫璇,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后参军入伍,分配到装甲兵研究所,当了一辈子兵。每每在家中看到墙上二叔的照片,他头上的五角星和一身草绿色的军装,闫维文总是非常神往。在文革时期,军人具有极高的社会地位,几乎所有青年的梦想都是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。但也许没有人在闫维文那么小的年龄,就那么强烈地想当兵。这个梦,比带上红领巾的梦更加遥远,更让他难以企及。 
      那时的他,绝想不到自己后来不仅当了兵,入了党,有朝一日还能成为党的“十五大”代表,跟随党和国家领导人一起登上天安门城楼,检阅国庆方队。如果能先知先觉,他在梦里也会笑醒。 
 
      几乎所有的成功者,都具备持久的耐心和韧性,永远向着自己的梦想发愤努力,百折不挠,少年的闫维文就是如此。虽然没有希望加入少先队成为红小兵,但闫维文仍然积极参加学校的各项文体活动,期待着奇迹的出现。奇迹始终没有出现,但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特长。 
      文革开始后,学校陷入半停课状态,学生们整天游行,示威,集会,贴大字报。学校组织了“红艺兵”宣传队,闫维文成为其中的一员。他唱歌,跳舞,但表演得最多的是说快板,有一次引起了一位教初中数学课的殷德林老师的注意。 
      殷德林老师是浙江宁波人,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太原,他酷爱音乐,拉得一手不错的手风琴,有一颗热爱教育事业热爱学生的心。他是学校文娱宣传活动的组织者,注意到舞台上说快板的这个小学生嗓音洪亮,吐字清晰,就在台下将他叫住了。 
      “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?” 
      “二年级一班。” 
      “叫什么名字?” 
      “闫维文。” 
      “你嗓子不错,会不会唱歌?” 
      “会。” 
      “唱一个我听听。” 
      殷老师取出手风琴给闫维文伴奏,闫维文唱了一曲《我爱北京天安门》。唱这首歌时闫维文很紧张,不知道这个陌生的老师会对他怎样。他注意到殷老师有个特别大的锛儿头,油亮油亮的,在夕阳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 
      “你的嗓子非常好,在这方面可以发展发展,”殷老师发出了由衷的赞叹,“这样吧,你每天放学后留下来,跟我学半个小时唱歌,我会跟你们班主任说的。” 
      闫维文惴惴不安地答应下来,他当时不可能知道,殷德林老师的这次发现对于他的人生有着怎样重要的意义。 
      殷老师真是个热心肠,不仅找到闫维文的班主任,还找到闫维文家里,说服他的父母,让他们把儿子交给自己在唱歌方面好好培养培养。他告诉家长,不仅会教他们的儿子唱歌,还会辅导他的功课,检查他的作业,不仅不耽误还会促进他的学习,请家长放心。 
      闫维文的三叔闫紫玑,是山西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,闫维文从他那里受到过一些熏陶,但从没想到自己要吃唱歌这碗饭,父母更是没往这方面想过。现在既然殷老师如此热心地愿意教孩子,那也是孩子的福气,只要不耽误学习,艺多不压身,何乐而不为呢,父母亲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殷老师的要求。 
      殷老师说到做到,每天放学后闫维文都会来到他的办公室,他先检查闫维文的作业,看他有哪些习题做错了,给予悉心的辅导和讲解。然后他拉开手风琴,让闫维文放开歌喉,随着他的琴声唱起来……
      现在回想起来,闫维文觉得殷德林老师是把教他唱歌当成了一种享受。他并没有系统地教闫维文如何唱歌,向他传授多少声乐知识和演唱方法,不过是教他识识谱,掌握旋律和节奏的基本知识,然后就让他随着自己的琴声歌唱,有时候也和闫维文一起唱,告诉他要唱得有感情,要发自内心。唱完几首歌后,就让闫维文背起书包回家了,有时候教唱歌的时间还没有辅导作业的时间长。 
      但闫维文能有今天,殷德林老师当年的发现和培养所起的作用,说得多重要都不过分。
      他发现了一个声乐演唱的好苗子,并给这棵幼苗浇了最初的几次水。当时连闫维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好,也并不是多么喜欢唱歌。如果没有殷德林老师的发现,闫维文肯定会走上另外一条人生道路,中国也就失去了一位杰出的男高音。 虽然那时的闫维文不可能想到这些,但有一位老师能这样无私地关怀他爱护他培养他,也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。人间自有真情在,到处都能碰上好人,闫维文开始明白了这个道理,重新鼓起了学习和生活的勇气,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。 
      跟殷老师学唱歌后,班里的同学也对他另眼相看了,大家都说他唱歌很棒,不再一味地歧视挖苦他了。是殷德林老师帮他发现了自己的特长,克服了性格上的孤僻自卑,在文化大革命那样动荡混乱的政治环境里,为他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航向。 
      到小学三年级,学校完全停课了,好多老师怕自己受到批判,对学生们只能放任自流。殷德林有一次悄悄对闫维文说:“不会老是这样的,你还是要学,不能耽误了。”再多的话老师不敢讲,但这句话够闫维文受益终身。 
      在殷老师的辅导督促下,闫维文捡起书本自己悄悄学,没有放松课业。在歌唱方面,殷老师觉得自己水平有限,不能把孩子耽误了,他决心把闫维文送到市里的青少年文艺团体去,让搞音乐教学专业的老师好好培养他。 
      不知道有多少次,殷老师背着手风琴,骑着自行车,让闫维文坐到后座上,驮着他在太原市的大街小巷里到处跑。南城区的青少年宫,北城区“红艺兵”宣传队,还有各个文艺单位的演出队,殷老师不知领着闫维文去过多少次,逢人便夸闫维文的嗓子好,领着他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文艺考试,希望有文艺团体能够吸收培养他。 但闫维文的出身又成了他进入这些文艺团体的最大障碍,好多单位已经决定招收他了,可一看他的档案,顿时沉下脸来,拂袖而去。小孩子承受能力弱,闫维文碰了几次壁后就打起了退堂鼓,有时真不想跟殷老师再去跑了。 与其说是感念老师的关心,还不如说是畏惧老师的威严,他后来是非常被动地让殷老师驮着到处跑。每每看到闫维文垂头丧气的神情,殷老师就批评他:“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,以后能有什么出息?”要是快到中午了,殷老师就拉起他的小手说:“走,先去吃点东西,填饱了肚子再去找。” 
      这样奔波劳碌了两年,也没有什么结果,但机会还是来了。1970年,小学排演京剧样板戏《红灯记》,本来演员全都要求是红小兵,在殷老师的游说帮助下,不是红小兵的闫维文在其中扮演了男主角李玉和。这台戏在太原各大单位巡回演出,轰动了整座城市,闫维文也随之小有名气起来。 
      有了名气之后,闫维文再去报考山西省歌舞团,终于被录取,那时他年仅13岁。但歌舞团招他去既不唱歌,也不唱戏,而是当舞蹈演员。当时闫维文正处在变声期,声音不稳定,歌舞团没有让他当歌唱演员,也有客观原因。除了嗓子好,闫维文还有一副高挑的身材,一张俊朗的面容,一双清亮的眼睛,这些都是他后来成功的重要条件。 
      2000年8月15日,闫维文在日记中写道:“……30年前的今天,老父亲用自行车带我到南宫区山西省歌舞团学员队报到,开始走上了从艺道路。一晃就是 30 年。这 30 年来无论事业、家庭和个人的一切都还是比较顺利,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。感谢父母,感谢老师,感谢老婆,感谢部队,感谢社会,感谢所有关心、帮助、支持自己的朋友们。用实际行动回报他们,尽自己的能力为他们多做一点事……” 
      1970 年的8月15日,这是一个让闫维文永志不忘的日子。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小男孩,做梦也想不到他今天的成就。但正是从那一天起,他一步一步都走得非常扎实稳健,从不停歇,才能取得今天的辉煌。